瑾的嘴角,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,那不是一个笑容,只是一个极度苍凉讽刺的弧度。
“那封信,被狱卒原样退回来一次,因为递信的人,没有银子打点。”
林清韵抓着斗篷边缘的手指,骤然收紧,指节绷出青白的颜色。
粗糙的布料深深勒进掌心,她却感觉不到疼。
苏瑾的话,像一把冰冷的钥匙,猝然打开了她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、不愿深想的抽屉。
那个秋日的午后,拢翠居的花厅。
沉素卿、赵婉柔、周雅和……一群官家小姐围坐说笑。
沉素卿“失手”打翻了滚烫的茶盏,褐黄的茶汤劈头盖脸泼在侍立一旁的苏瑾手背上。
瞬间,那片白皙的皮肤上浮起一片狰狞可怖的水泡,红得刺眼。
而她就坐在主位,看着这一幕发生。
心里莫名地堵得慌,一阵阵发闷,却说不出是为什么。
最终,她只是烦躁地站起来,以身体不适为由,匆匆送走了客人。
至于苏瑾手上那片灼伤……她后来似乎过问了一句,得到的回答是“上了药,无妨”。
她便也真的以为“无妨”了。
而就在苏明远在阴冷大牢中旧伤复发,膝盖肿痛难忍,连一封信都因无钱打点而送不出去的那个秋天,那个月份……
她正在自己的府邸里,锦衣玉食,呼朋引伴,享受着金秋的惬意。
沉素卿泼茶时,她心中那点莫名的不适,很快便被其他琐事冲散。
她甚至没有去细看,苏瑾手上那片伤,究竟好了没有,留没留疤。
“其实,”苏瑾的声音再次响起,将林清韵从冰冷刺骨的回忆中猛地拽回。
这一次,她转回了身,不再侧对,而是正面,看向了始终沉默靠在墙角,捧着那碗粥如同捧着一块烙铁的林辅。
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林辅脸上,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,依旧没有淬毒般的恨意,没有熊熊燃烧的怒火。
只有一种比恨意更复杂、更沉重、也更让人难以承受的坦诚。
一种剥去所有伪装、直面淋漓伤口的、近乎残忍的坦诚。
“我很想,”苏瑾看着林辅,一字一句,清晰地说,“亲手把你拉下来。”
“想让你也尝尝,我父亲在这间牢房里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究竟受过什么样的苦。”
“想让你知道,睡在永远也焐不热的冷石板上,听着老鼠在头顶爬过,闻着稻草腐烂发霉的气味,看着气窗那点天光从明到暗,心里想着家人却音讯全无……是什么滋味。”
“甚至,”她顿了顿,语气依旧平稳,却让听的人脊背发寒,“想让你也跪在我面前。”
“就像当初,我父亲跪在朝堂之下一,我跪在你林府厅堂上……那样。”
苏瑾说完这些,静静地看了林辅两息。
林辅捧着粥碗的手,抖得更加厉害,碗里的粥面漾开剧烈的涟漪。
他张了张嘴,却最终,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。
只是那浑浊的眼底,最后一点强撑的光,似乎也熄灭了。
苏瑾收回了目光。
她垂下眼帘,浓密的睫毛掩去了眸中所有翻涌的,激烈到几乎要冲破那层平静外壳的情绪。
她像是在用力控住一艘在惊涛骇浪中濒临失控的船,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。
然后,她转身,不再看牢房内的任何人,径直向门外走去。
“但那个人不是我。”
这句话很轻,像是叹息,又像是某种尘埃落定的宣判。
“走。”
最后一个字,是对门口垂手侍立的内侍说的。
干脆,利落,不再有半分停留的意味。
内侍连忙躬身,提起灯笼在前引路。
两名佩刀侍卫紧随其后。
脚步声再次响起,训练有素,沉稳有力,迅速远去。
那盏素纱灯笼温暖的光晕,也随之一点点后退,变淡,最终彻底消失在牢道拐角,被更浓重的黑暗吞没。
“哐当。”
沉重的铁栅门,被狱卒从外面重新推上,落锁。
“咔嗒。”
锁簧扣死的清脆声响,为这短暂的、恍若梦境般的相见,画上了冰冷而决绝的句点。
牢房里,重新被黑暗与寂静主宰。
只有食盒中,那壶用棉套包裹的热茶,还在幽幽地散发着最后一缕微弱的热气,带着清雅的茶香,固执地弥漫在污浊的空气中,提醒着方才发生的一切,并非幻觉。
林清韵缓缓地、脱力般跪坐在地上。
手中那碗粥早已凉透。
她松开了紧攥着斗篷边缘的手,转而用双臂,将那件犹带着苏瑾体温与气息的月白斗篷,更紧,更用力地裹缠在自己冰冷颤抖的身体上。
斗篷上干净的皂角香气,正在这污浊的环境中慢慢消散。
可她手腕上,被

